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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无“唐”不欢】肉包子、菜包子以及糖包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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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来源:无“唐”不欢专栏           编辑:何素雅

    张伯昌家早上单卖一样鸭油烧麦不像,也捏了些包子。肉包子、菜包子以及糖包子。

    肉包子收口的地方凹进去,露出一点粉红的肉馅招摇。菜包子是青菜粉丝馅,我家乡那时没有菇子,收口的地方凸出来。家里来了客人,早晨买包子待客,客人不会全吃光,总要留几个下来。我们一直搞不懂,为什么剩下的都是菜包子,一个肉包子都没。汪爹曲起食指给小脑瓜吃毛栗子,骂我们鱼籽吃多了糊涂。包子就跟肚脐眼一样,有的肚脐眼凹进去,有的肚脐眼凸出来。你们以后去人家吃包子,要拣凹肚脐的肉包子,凹的聚财。

    说归说。如果在人家作客挑三捡四找肉包子,就算大人当场不发作,回家肯定挨顿胖揍。失了家教。

    除了肉包子、菜包子,还有糖包子,捏成三角形,白糖馅。现在都怕高血糖,以前糖罐子可是和绿豆糕、月饼一样收到“猫叹气”里高高挂着。我的老外婆经常说嘴巴苦,抓把白糖冲碗甜水喝。很粗的白砂糖。也有红糖包子,可能是白砂糖缺货。

    小镇人吃商品粮,每月提着米袋子到粮站去。有一年粮站成精作怪,卖米搭面粉。南方人,不会吃面食,时间长了面粉里长一种黑色的小虫,钻起来飞快。多是面粉和得稀稀的,加点盐,勺子舀了投进滚水里,这叫面疙瘩,也叫癞蛤蟆。我老外婆早晚都吃面疙瘩,有时候剩菜剩饭倒进去,一大锅。面粉质量很差,颜色发暗,都叫灰面?;颐娓泶癯远嗔?,有人翻花样,找张伯昌要了老面头子,发面蒸包子。天冷,面不易发,面盆上盖块干毛巾,塞被窝里捂。

    面团终于汹涌起来。切开,里面是蜂窝一样大大小小的空隙,发好的团面有一种令人愉悦的酸味和厚实Q弹的触感。加了碱水揉均匀,蒸馒头捏包子悉听尊便。只有酸碱适宜、软硬适宜的面团才能蒸出暄软白皙面香扑鼻肥硕胖大的馒头包子,发酵过头了、没发到位不行,碱大、碱小不行,面硬了、软了不行,北方人的举手之劳,可把南方小镇的女人们难为坏了。张伯昌那个一稻箩高的女人从来没有这么频繁地走街串巷。是的,她不会纳鞋底、绣花,她整天提拉着鞋子从来不拔后跟,她一家人都是拖一片挂一片邋遢。她一身鸭腥气,天天大澡盆里几只大白鸭等着她拔毛,她也没空扎妇女堆里扯老婆舌头。一年到头掯头做事,运漕镇就没几个人正面看过她脸。

    其实张伯昌真正是一手祖传的白案活,他女人不过是打下手学了点皮毛。不过女人们不好指使人家男人,且张伯昌这个人脸短,看到老婆颠前颠后已经不快活了,把砧板菜刀惯得啪啪响,骂吃家饭拉野屎。把人家教会了,自家包子馒头卖给谁?

    道理是对的。汪爹说,两年小菜一卖,是他舅秤都扣。汪爹是运漕镇老牌打铜匠,说出的话都是响当当的至理名言。

    在吃了多次没有发起来的死面、碱大了的黄面、和软了瘫得不成样子的烂面之后,小镇女人们的包子馒头终于像点样了,这其中学得又快又好的是汪爹的儿媳妇汪大妈。运漕镇的人都知道汪爹拉屎都要站上风,不服气还不行,人家就是顶龙。儿子汪大伯是领导,经常在喇叭里哇啦哇啦讲话,儿媳妇汪大妈做事一把好手,吵架一张好口,连生人都是夹花生六个儿女。多少人背地里气得干瞪眼。

    小镇风俗,家里但凡做了稀罕食物,都要送点给左右隔壁尝新。这时家里来了人,无论大人孩子,只要占人世间一张嘴,都要尽着吃。不过一般孩子也识相,不去串门,这是家教。

    汪大妈那天正在厨房里蒸包子,张伯昌的小儿子撞上门来,是找汪家三哥,两个人是初中同学,日常鞋拔子不离鞋刷子。我啰嗦一句,三哥是汪家老五,他家还有个三姐收尾,嫁到运漕河对面凤凰桥,我提过的。汪大妈蒸好一笼包子喊三哥捡到堂屋里,也顺嘴招呼了一声张伯昌的小儿子吃包子。

    多年之后,汪家三哥和张家小儿子同一年当兵,都去了四川,并且都没有回运漕。这些是后话,汪爹那会已经不在世,汪爹在世的时候经常恨恨地说,小狗日地神,自家一屉一屉的肉包子菜包子糖包子不吃。那天张家小儿子和三哥打赌吃包子,一口气扫掉汪大妈十六个又白又胖又喧腾又实在又热乎的大肉包子,跟只找窝下蛋的老鸭一样摇摇摆摆得胜回家。汪大妈在厨房里忙活完了,到堂屋里一看,包子吃光了。

    那天晚饭,汪大妈不得不另起炉灶又做一回。三哥强努着也吃了十来个肉包子,撑坏了,到街口接骨代家要食母生吃了,半夜还哼哼。汪爹睡不安,扯起三哥转圈圈消食。转到张伯昌家门口,张伯昌和他女人已经爬起来掌着灯揉面蒸糯米、捏包子烧麦忙得头都不抬。正好一个天聋一个地哑。他家几个小兔崽子,汪爹说躺在床上晒尸,雷都打不醒。

    天亮了,三哥睡了。汪爹不睡,清大早坐在门口吧嗒烟锅。我的老外婆背后叽咕,小孩子把戏,大人不好计较。都晓得你装孬不蚀本,可是没个人有个言吧?斩鸭子那家屁都不放一声,打铜的心里这口气横竖抹不直,身上直蹿在。警告我们不要乱跑乱叫,挨汪爹的毛栗子。高兴不高兴,汪爹都会在我们的脑袋上敲毛栗子,骨头拉差的手,敲得生疼。我们喝稀饭都不敢出声,嚼咸菜也不敢出声,偷眼瞄着汪爹,看他顺墙根把个老铜烟锅敲得砰砰响,火星直冒。

    专栏作家介绍

    唐玉霞:酿传媒的酒,煮文艺的茶。出版有《城人之美》《悠然岁时迁》《千古红颜:她们谋生更谋爱》《回味:美食思故乡》《回味:低头思故乡》《陌上芙蓉开正好》等随笔集。

    摄影:唐知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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